天國驛站 蔡惠民神父

天主對亞巴郎說：「帶你心愛的獨生子依撒格往摩黎雅地方，在我指給你的一座山上，將他獻為全燔祭。」（創22:2）亞巴郎聽從上主的吩咐，次日便帶同兒子上山，準備把他殺死獻給上主。聖經沒有記載亞巴郎的妻子撒辣是否知道這事。如果知道，她是否會責罵或阻止亞巴郎？雖然天主曾經許諾賜給亞巴郎多如天上繁星的後裔，（創15:5）但要犧牲眼前得來不易的依撒格，這宗交易是否明智？況且，夫妻二人年事已高，百子千孫的期望似乎並不就實際。亞巴郎是否有認真考慮這些問題？難道他真是一個愚不可及的人？

類似的故事，殺子求子的丈夫被指愚不可及，殺子獻子的亞巴郎則被譽為信仰之父。為什麼？因為故事中的丈夫聽信的是一位江湖術士，而亞巴郎相信的，卻是一位守約施恩的天主。

亞巴郎七十五歲的時候，天主許諾要使他成為一個大民族，他便帶著家眷財物離開自己的故鄉，到天主指給他的地方去。雖然行程艱險，經歷饑荒缺糧，親人被擄，但在天主的帶領下，亞巴郎最終在客納罕地安定下來。

十年後，亞巴郎已屆八十五歲，妻子撒辣也七十歲，兩人膝下仍無兒無女。亞巴郎正是疑惑之際，天主向他保證，他將來的承繼人不會是一個僕人，而是一個他親生的人。亞巴郎於是娶了自己妻子的僕婢哈加爾為妾，並生了一個兒子，名叫依巿瑪耳，心想他就是自己的繼承人。

怎知，十四年後，即亞巴郎九十九歲的時候，天主又向他說：「你的妻子撒辣，我必要祝福她，使她也給你生個孩子。」（創17:16）果然，一年後，天主對撒辣實踐了自己所說的話，使她誕下依撒格。

短短二十五年，從無到有，從夢想到實現的喜悅，亞巴郎深深體會天主的言出必行。然而，為亞巴郎來說，更深體味天主的忠信，卻是從有到無，從事實到泡影的矛盾。

在依撒格斷奶那一天，撒辣要求亞巴郎將哈加爾和依巿瑪耳兩母子趕走，因為她是正室，她的兒子依撒格才是繼承人。要趕走哈加爾母子，亞巴郎實在於心不忍，更要面對忘恩負義的自責。不過，天主對他說：「你不必為這孩子和你的婢女苦惱；凡撒辣對你說的，你都可聽從，因為只有藉依撒格你的名才能傳後。」（創21:12）在萬般不情願及矛盾中，亞巴郎深信天主的照顧，只拿了餅和一皮囊的水交給兩母子，便打發他們走了。

當依撒格漸漸長大，天主又要從亞巴郎手中，拿走唯一的兒子和希望。這次打擊為亞巴郎是致命的，他別無所依，只好相信「上主自會照料」。（創22:14）他的殺子不是出於冷血或愚不可及，而是對天主忠信的最深見証。亞巴郎相信，如果天主是忠信，縱使死去，仍要活著。

所以，亞巴郎殺子的故事，重點不在於依撒格的被殺，而是亞巴郎獻子之心。生命中很多值得我們珍惜的擎愛、成就、事業都是從無到有，從夢想到實現而來；當這一切又從有到無，從事實到泡影而去的時候，我們是否會接受呢？亞巴郎之所以被譽為信德之父，因為他在相信中接受了失去生命一切的事實。

香港近年面對龐大的財赤，在新一年的財政預算案中，政府提出多項開源節流的建議，要求社會各界共渡時艱。影響所及，自然引來不少反對和批評的聲音。言論所見，除了不滿部份措施厚此薄彼外，也反映巿民對政府信心不足。難怪任何影響切身利益的開徵或削減，感覺就像江湖術士要求殺子求子。從無到有是歡呼喝采，從擁有到失去是痛苦抗拒，這是可以理解的。不過，若果每人著眼都是自身的得失，認為殺子求子不可行，那麼，社會如何能重建一份否極泰來的信心？

亞巴郎的殺子獻子，不單彰顯了天主的忠信，更成了萬民的福源；同樣，為實行自己的正義，天主沒有憐惜自己的兒子，使自己兒子的祭獻，成了普世救恩的泉源。讓我們也見證，今天個人的失去，因著天主的忠信，就是明天社會的擁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