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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gnati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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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- 2004/4/24 下午 11:55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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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會作為公民社會一員對民主的參與
原載<思>第89期(2004年5月)
記錄:蔡婉妍(本刊義工)
整理:堵建偉(本刊執行編輯)
編者按:就著公民社會和民主發展,本刊舉辦了一次座談會,主要檢視過去香港教會在推動民主發展方面擔綱了甚麼角色,探討教會作為公民社會可以發揮怎樣的作用。本文經與會者過目。
嘉 賓: 陳:陳日君主教(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)
蘇:蘇成溢牧師(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總幹事)
胡:胡露茜女士(香港基督徒學會總幹事)
主 持: 堵:堵建偉先生(本刊執行編輯)
堵:香港教會過去怎樣理解其與民主的關係?是促進,是少參與,或是不應參與?
陳:教會的制度並不民主,因為主教不是選出來的,但在大公會議上,有某程度上的民主。但民主的概念未必是狹窄的「普遍的選舉才民主」,而應是民主是「人民是主人」,要尊重人民。在這方面,六十年代初的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教會肯定下了不少工夫,因為這�堳亃j調人的尊嚴,這是民主的基礎。在現代教會也很強調人的尊嚴。即使未有民主制度,也是尊重人的尊嚴。從最近的歷史看來,香港教會在香港的存在是與服務分不開的。在教育、社會照顧等方面,在公民社會內也應有間接的作用,因為藉著服務,最貧窮的問題得到解決,而且教育也為民主打好基礎。現在人民對民主的醒覺,肯定與教會的工夫是分不開的──雖然,我也批評那些高官也不知學到了多少教會的社會訓導;但肯定老百姓吸收到關於「人的尊嚴」、「積極做人」、「人的參與」等概念,在這方面,算是成功的。
蘇:以基督教來說,由於宗派背景的差異很大,就教會本身的組成來說,差異也很大,有些是很民主的形式。但以我個人在教會成長的經驗來說,香港教會絕少正式及詳盡地有民主的教育,因為覺得這是屬於社會、政治的事,教會內是講聖經、如何做好基督徒,如何為主耶穌傳福音、做見證。所以,基督徒對民主的認識大部分也不是從教會中學到的。香港教會逐漸也要講民主,很重要的切入點是:如果我們聽從耶穌基督的教導,關懷人的生命的話,將這關心再鑽得深些,肯定會孕育出對人的需要、人的尊嚴的關顧;對人如何在社區內作為人,可被賦予機會表達訴求,如有這對人的關懷的情操,就會覺得很需要民主。
胡:香港新教的教會並不覺得民主是教會議程的一部分,這是一個牧養的問題。大部分教會對福音的演繹是個人化的,關懷的是個人,而不從制度的層面去想。但事實上,關心人是與改革不公義制度相關的。如果要牧養一個整全的信徒,他們有否看到在一個不公義的制度上保持沈默,就是這制度的幫兇,讓人的尊嚴被踐踏。這是我們可以檢討的方向,在神學教育和牧養層面上如何結合個人生命的豐盛與制度上的改革。這與民主很相關的,民主的參與就是在制度層面上的改善。
蘇:我也同意民主並不是現時基督教的議程,原因何在是值得探討。是否因為一直以來新教對福音的理解、對神學的詮釋?
胡:從近代解放神學、實踐神學的經驗與討論看來,實踐就是公民社會的實踐,這是大部分堂會較少涉足的層面。近兩、三年,學會也有機會與神學院合作開辦社會牧職課程,在牧養層面探討這課題。但原來大部分的神學生與牧者也覺得這兩樣事情是分開的,甚至覺得這是前線基督徒團體參與的,看不到在牧養會眾時的向度。
蘇:近代中國與香港的歷史,有民主意識的都是基督徒,究竟是甚麼塑造他們的民主意識?是否信仰本身已滲入了西方的文化,或對人的尊嚴的重視?這有待探討。可見的現象是,在香港大力推動民主的人士,即使不是基督徒,但他們也認同基督宗教的理念,大家也有共通點。
堵:剛才所說,教會孕育民主意識,但香港政府高官許多也是受過教會教育的,雖然可能因身在其位,不便表達,但他們對民主的承擔及民主意識反而不及普羅大眾。陳主教對這種矛盾的現象有甚麼看法?
陳:在香港的民主發展有很多困難。雖然信仰強調人的尊嚴、人的平等,但仍是比較強調來世,所以有人誤會說「貧窮的人是有福的」──等於說忍耐吧!現世不能改變,待來世進天堂!有些虔誠的信徒,他們只在意與神的關係,天天到教堂祈禱,但卻不能將這繙譯成對每一個人的尊嚴作出貢獻。另一個困難是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,人民是聽皇帝的話,民主的醒覺少。即使想有改革,也是期望在上位的人照顧我們,對自己爭取民主是不清楚的。當然,在殖民地時期,也不能爭取民主。故此,香港的情況較為困難。
教會趨向保守的影響較為強烈,即使官式的教會在這方面已很先進,但部分神職人員與教友還是落後的,仍說我們不應參與政治,故待教會成熟仍需一段時間。
胡:教會也是多元的。經過六、七十年代經濟起飛、教育提升,較貧窮、基層一代受高深教育,階層的轉化,從基層變成中產、專業,甚至是既得利益的管理階層;他們是信徒,也是社會�堣@個特定社會地位的身分,當中是有矛盾與衝突的。無論是哪一階層與社會地位,信仰對我們的影響有多大,理解到基督教信仰能夠生活化、實踐化,對自己的既得利益也需要挑戰。這是更深刻的牧養課題,牧養對人的影響有多大?神學與生活處境及在社會上的地位是分不開的。
堵:教會是既得利益者,制度本身使教會及教友想保持服事的角色,令我們教導他們有民主意識較吶喊「普選」為佳,參與政府的社會服務會否成為障礙?
蘇:是否「既得利益者」是見仁見智。但剛才就有關在教會學校受教育,但思想卻反而趨向保守的情況的觀察,提醒了教會辦學有沒有失去基督教對人的素質的塑造的崇高理想。如果在教育的過程中,這人的知識水平很高、成績好,就入了政府管治階層,但未知有否栽培了基督的生命素質,教會是需要檢討的。一方面,教會目前在競爭激烈下要保持自己的學校仍是名校優勢,另一方面,仍須堅持教會辦學的理想。
胡:在一國兩制的壓力下,不爭取就沒有民主。教會高姿態參與民主運動,在回歸前也曾出現壓力,現在更強,另一方面又想與中國內地教會保持合作關係,就更困難。在這兩難之下,是否放棄或逃避這責任呢?教會所扮演的角色對未來有很大的影響,不能掉以輕心。這已不止關乎民主是否出現,而是異見聲音受威脅,香港人像生活在恐嚇之下,將多元的聲音變成一種聲音,教會有否勇氣支持,維持多元自由的民主氣氛。
堵:我們也很同意教會在推動民主上有很多可以做的事。教會如何看與公民社會其他體團的關係,例如推動/提倡民主的勞工/婦女組織?
蘇:這是相當複雜的問題。當中包括多種因素,其一是教會對此很敏感,盡量要避開,認為講民主也只是在教會�堶掄艘N好了。而基督徒參與政治是個人的事,極少以教會的名義參與公民運動。有些時候,教會又強調自己是分別為聖的群體,故與世俗社會保持一定程度的距離;所以不單與政治團體保持距離,還有其他團體(包括商界,其他宗教團體)亦然。
陳:首先是關於爭取民主的目標。看清楚民主目標就知道要合作,因這是一個大運動,要與有相同目標的人合作。在爭取民主時,會否影響自己獨特的地方呢?肯定是有的。例如正義和平委員會參與某些運動時會顧慮,有否一些團體是主張暴力呢?是否不讓他們參加呢?或是我們不參加呢?我們知道要合作,要團結才有力量,但也有憂慮。但在認清目標後,也要一齊去,這是大方向。
胡:公民社會是共耕過程,在互動過程內我有兩點經驗,其一是有見證和影響力的,包括和平非暴力的主張,信徒擔綱了重要的影響角色,這是正面的。我們進入了這運動,也不能被這運動拉著走。有些時候,其他參與者的姿態與我們很不同,很有張力。我們需要努力而不是迴避。雖然不是整個教會可以參與,但民主教育最重要就是參與和實踐,不是理念層面去說的。我們認識有多深,要靠第一身參與的經驗,但在堂會的牧養,大多數不會鼓勵信徒第一身去參與,我們值得探討背後的原因。
堵:回歸前後,教會對民主的投入有沒有改變?如有,是較為積極還是消極?
陳:這比較有兩點我很不喜歡。第一,在比較時,不應將兩者看為完全不同。肯定在回歸前,英國是一個基督教文化的國家,在制度內我們有很多方便,例如在學校�堨i以教聖經,但不能說我們在制度下得到很多利益或特權,我們也是付代價去爭取的。那時候,傳教士被趕離大陸,仍是很有魄力,而外國也捐了很多錢。教會的地位是一份成功。我們當時也是與其他人一樣有權利與責任,任何人也可申請辦學,或買地、投資,教會因為有外國投資好辦事,但這些投資是為了服務而不是賺錢。第二方面是在判斷人方面,例如「回歸前後的主教是不同的」這種說法並不公正。因為以前是殖民政府,後台的國家是民主國家。但現在是直屬中央,由共產黨專政。以前即使沒有民主,也有自由;但現在爭取民主,是為了保護自由,因為沒有民主,自由很快會被剝削。
蘇:事實上,不能抽空討論這個問題。回看在爭取民主的過程中,多少與香港前途問題出現有關,八十年代有代議政制、九十年代彭定康的執政,這是歷史出現的事件與人物。某程度上來說,教會中一直也有出現民主議題,但有幾件事件產生,多了研討,使大家對民主議題的意見與研究多了。由八十年代開始,相對於六、七十年代,民主議題在基督徒當中已多了關心與討論。這不是因為九七回歸的影響。
胡:我的觀察有少許不同。早期爭取八八直選,後來到了八九民運,「六四事件」是一個中國的苦難。當時教會的合一精神很強,踴躍參與,排除了很多的障礙,明白民主是很重要的,影響是正面與積極的。但今天,新教教會的參與已與八、九十年代相差很遠。教會普遍的關心和參與趨向更保守,這與整個政治形勢有關,因為壓力甚大。民主等如不愛國的言論,引來精神與心理的壓力,在這狀態下如何仍可和平有理性地、堅忍地抗爭,是教會值得思考與反省的。如果這一刻,我們不去繼續爭取現時僅有的民主,連自由也不能保障,這威脅與危機只會愈來愈大。教會應發出道德的聲音(moral voice),不可沈默下去。
堵:我們可以延續討論近期有關政制發展與愛國的討論,教會在這方面好像沒有特別的討論。這樣的討論,對教會信徒討論民主政制,會否具有壓制性或使他們很混亂,形成一種寒蟬效應?教會能做些甚麼?
陳:在近期的事件中,教會與普遍的人民沒有很大的分別。一方面我們很克制,不想對立;在另一方面,我們絕對不會屈服,教會參與民主運動的理念是很穩固的。這不是一個權宜的目標,而是為了尊重人的尊嚴,保持大家的參與,能夠全人發揮。本來就相當複雜的問題,我們更要認真去討論。有些荒謬的言論則毋需心急回應。
堵:是否擔心這愛國表態的要求會對教會有影響?
陳:唯一擔心的是如果不表態別人會以為我們沒有義氣,有些朋友被罵,我們不聲援,是否沒有義氣?但朋友們反而勸我保持沈默,最緊要我們在理念上是從神聖的角度出發,是堅固的,不會改變立場。但須謹慎,待適合的時間才發言。
蘇:有關這民主與愛國的討論,在近代中國歷史發展過程,愛國人士大部分就是大力參與民主運動的鬥士,他們也是基督徒。但他們的民主運動與愛國的表現,不是全部參與政治或政權的改變,有些是參與教育、或在教會的工作上。那時仍是清朝,但他們已很愛國、很有民主意識。現在有些討論偏離了,只高舉某些題目。簡單來說,如現在有人問我,為何仍要支持民主,我的答案是──民主就是以民為本的心,現在的政府管治香港,是否以民為本、向人民問責?如果以民為本,就是以人民的利益作為出發點去管治香港,帶領香港。
胡:在這時刻,更重要的是,民主運動某程度上被抹黑,成為了政治打壓的運動。基督徒關心社會、參與社會,是正義的人民運動。無論如何,我們不應退縮,但也不能捲入狹義的政治運動,分化、彼此排斥異見。公民社會應有多元的聲音,這種多元及尊重差異的空間是很重要的。而且,民主政制發展是香港未來公義社會的重要基礎,教會是義不容辭的,期望未來的民主議程能成為日後教會的議程方向。
堵:現今教會在推動民主時,在實踐上可以發揮甚麼作用?有哪些途徑合作,內部牧養還是另類做法?
胡:我有一個幻想,現在很多人說沒有辦法可以與中方溝通,未知香港的教會領袖可否扮演這個中介角色,可以有溝通到的渠道,將爭取民主的聲音傳遞至中央或香港政府?
陳:也曾有人質詢我,為何不直接與政府討論。但事實上,現在根本沒有機會,即使有機會面談,也只是讓你講話,當作發洩,政府沒有回應,沒有跟進。所以首先要讓內部的人了解。我相信在國內有聰明之人正在聆聽的。
蘇:如果他們想聽,他們自會與相關的人士接觸。但現在不一定是適當的時候。
胡:現在因缺乏真正平等互動的溝通渠道,迫使民主運動要在建制外、在權力架構外推展,而遊行是民眾可以自由表達意見的空間和平台。如果這也沒有,就很可悲。現時已傾向一元聲音,公民運動被逼走在抗爭路線上。
蘇:原先的討論也是理性的,現在已偏離的討論。在短期內,要將討論納回正軌:為何渴求民主制度愈快實現愈好?理據何在?討論整體民主是包含了愛國的情操。長遠來說,教會可以做甚麼?民主是一條很長的路,基督教內,需要教牧同工、堂會領袖、信徒,多學習與思想神學、信仰與社會的關係,上帝對人的愛是否與追求民主理想有關係?有些基督徒認為上帝的愛與救恩,是與民主分割的。
陳:剛才談及的對話問題,這幾年最可悲的是應做橋樑角色的並沒有盡此責任,包括中聯辦和這�堛漪F府高官,他們只跟隨中央的說話,沒有說一句公道話。最大的禍患是奉承文化,做領導的人沒有講出良心的說話。
胡:我也同意愛國爭論是扯遠了,十分謊謬,使人不安與窒息。香港還有很多重要議題沒有人理會,包括教育與貧窮。在牧養層面上,香港市民和信徒需要有人支持他們,給予關心與安慰,建立他們的信心。但在同時間,也要多些力量支援民主運動,民間社會多些充權,正義聲音與民主運動是同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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