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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  吃人   】
   原載於《牧笛》2001年6月16日
科文       


《明報》世紀版在11/6推出阿Q八十歲的專輯,作用是諷今,因為今天仍有很多中國人是阿Q。

其實,魯迅在1918年發表的第一篇短篇小說《狂人日記》更值得我們反思。魯迅說,這小說目的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弊害。其中最常被人引用的是下面的話:「我翻開歷史一查,這歷史沒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頁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。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:吃人!」小說最後的幾句,也很有名:「沒有吃過人的孩子,或者還有?救救孩子......」

「吃人的禮教」這個詞語,也是由此而來的。今天,我們有沒有吃人的禮教呢?究竟《狂人日記》中的狂人,是否真的有精神病呢?

我看過一套名為《怪房客》的電影,由鬼才波蘭斯基自導自演。故事描述一位青年隻身到人地生疏的巴黎居住,他找到一所合適的房子,但原來前一位房客是一位女子,在該處跳樓受傷。當男主角去探望她時,她受傷的模樣深印男主的腦海中。隨後,男主角感到四周的人要把他代替女房客的角色,他不斷抗拒,卻又不由自主地買了很多女性衣服,把自己裝扮成女性的模樣,最後也從該房子跳下受傷,所受的傷和女房客一模一樣。

從精神病角度看,男主角患的是精神分裂症。但奇妙的是,男主角對四周的控訴卻全是實情:人際關係十分疏離、人和人互相猜忌;在現代都市�堙A每一個人都沒有了本來面目,人就像製成品般在都市被擺佈著。控訴是對的,但卻出自「狂人」的口,正常人怎樣看呢?否定。這不夠諷刺麼?正常人反而看不到「狂人」看到的,那麼誰是正常,誰是真正「狂人」呢?

《狂人日記》中的「狂人」也是患上精神分裂症,常認為人家要吃他,但他所控訴的卻也是真的,四千年來禮教吃人,卻不為常人所悉,要出自「狂人」的口。今時今,的確再沒有禮教吃人,但吃人的可能比以往封建社會有過之而無不及:人際的疏離、不公的社會、貧富懸殊、污穢的政治、不義的戰爭、非人化的工作制度......

新中國的成立,給人帶來新的開始;但在這五十年內,被吃的人比過往歷史任何一個時期還多。

我們的教會,也是以擅於吃人而馳名於世。中世紀的苦難不必再說,現今世代,不知多少人為這個人工避孕而被吃;女性因著教會的制度而不能晉鐸,也是被吃的一群。很奇怪,不論魯迅的年代,或是現今教會,女性或與性有關的事情,往往會首先被吃,女性永遠是受壓迫的最底的一層。

在1918年,還有《新青年》雜誌願意刊登魯迅的文章,但在我們的教會中,教宗的一言堂作風──他說過的話便作實,在他任內不能再提──以致《公教報》不能再為女性晉鐸而發言,我真的懷疑,我們的教會,是否比封建時代的中國更封建?




【 完成了 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