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 交流 園地

 
【  人是目的，人不是工具  】
          原載於《牧笛》2000年6月10日
牧羊狗
讓我們一同默想這段聖經：

耶穌上了橄欖山。清晨他又來到聖殿，眾百姓都到他跟前來，他便坐下教訓他們。那時，經師和法利賽人帶來了一個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婦人，叫她站在中間，便向耶穌說：「師傅！這婦人是正在犯姦淫時被捉住的，在法律上，梅瑟命令我們該用石頭砸死這樣的婦人；可是，你說什麼呢？」他們說這話，是要試探耶穌，好能控告他；耶穌卻彎下身去，用指頭在地上畫字。因為他們不斷地追問，他便直起身來，向他們說：「你們中間誰沒有罪，先向她投石罷！」他又彎下身去，在地上寫字。他們一聽這話，就從年老的開始到年幼的，一個一個地都溜走了，只留下耶穌一人和站在那裡的婦人。耶穌遂直起身來向說:「婦人！他們在那裏呢？沒有人定你的罪嗎？」她說:「主！沒有人。」耶穌向她說:「我也不定你的罪；去罷！從今以後，不要再犯罪了！」

在網上一個天主教的網址中瀏覽，看到一位教友表示對自己妻子不是處女而耿耿於懷，另一位教友認為他的妻子是抵受不了魔鬼的引誘，所以造成今日的惡果。又記得有一次討論中，一位修女很淡然地說: 一個教友因離婚而不能領聖體，是罪有應得，自己應該好好反省。也看過信理部的文章，說教友對《人類生命通諭》有所懷疑，是在信仰上有問題。

耶穌也曾面對過相類似的問題。當日，有一群人把淫婦帶到耶穌的面前，要耶穌裁定她。耶穌沒有很嚴厲地對她說：妳抵受不了魔鬼的引誘，妳罪有應得，妳的信仰有問題。基督沒有這樣說，只有基督徒這樣說；基督說：妳去吧，以後不要再犯；基督徒說：妳已經犯罪了。

據說，基督徒這個名字，在希臘文中，是「小基督」的意思；據說，我們是要學習基督的一切。

在這段聖經中，「誰若沒有罪，就向她擲石」。那些群眾都很誠實，一個一個走了。我們能否這樣誠實面對自己其實都是罪人這個事實呢？不是單純的理念，而是實實在在，黏在身上的罪感呢？教會曾經稱呼自己為罪人的教會，但是，有時真的覺得很疲倦，因為觸目所見，都是定人罪的教友。我們的教會，不是由目不識丁的漁夫，貪婪的稅吏，無識見的婦女組成的嗎？他們不是愛護其他人，關懷其他人，而令人感到基督的愛，從而壯大的教會嗎？為何今天看到的教友，總是貌似權威人士，然而口吐教會訓導，好好地教訓別人，或者訴說別人的不是呢？或者說，我們是更聰明了，因為我們懂得透過定別人的罪，讓別人，也讓自己感到，自己不是罪人。看, 那人多壞，我就沒有這麼壞了。所以，我不是罪人。

教會為過往所犯的錯而認錯了。為過往所犯的錯，哪麼今天的錯呢？每個星期天的彌撒，我們的悔罪，究竟是為了反省而不再犯，還是為了御下包袱，以便跟著犯罪有一點輕鬆感呢？

俄國小說家杜斯妥也夫斯基在《卡拉馬助夫兄弟們》一書中有一段很精警的對白。一位貴婦人對東正教的長老說：「我的心可以愛人類，但是我無法和一個人相處一小時而不憎恨他。」我們是熱愛人類，關心世界的教會，不過，你，對不起，你是罪人。

寫以上一段文字的感覺，是十分十分沉重的。我想指責的，不僅是其他人，同時是我自己。在我指責別人指責別人時，我其實是做同樣的事情。這正是令人感到非常疲倦的一點：我們不是愛的團體嗎？為何會變成這樣呢？
[ 完成了 ]